過去幾個月，我用 AI 建立了這個網站、網站上的題目庫，以及你正在讀的這一系列文章。
做法不是自己一行一行寫程式，而是講清楚想要什麼，看懂 AI 交回來的東西，判斷對不對，再叫它修改。我認為，這正是學生現在最需要學的能力。
像大部分人一樣，我最初也只是拿 AI 查資料、改句子，當它是一個好用一點的搜尋器。這個轉變並不罕見。OpenAI 創始成員之一、前 Tesla AI 總監 Andrej Karpathy，10 月 11 日在 X 上寫了一段文字，提到不到一年前，他自己也還是一個字一個字親手敲程式碼。
他那段文字的重點，是一個漏斗。
四層漏斗
Karpathy 把全世界的人，按照接觸 AI 的程度分成四層。他自己也說明，這些數字只是粗略估算：
- 第一層：全球大約四分之三的人，幾乎沒有接觸過 AI。
- 第二層：10 億至 20 億人，偶爾用一下免費版的 ChatGPT 之類，當它是好用一點的 Google，或者寫作幫手。
- 第三層：約 2,000 萬人，大概每五百人有一個。他們主要在數學和程式領域，親眼見到以前要花幾星期、甚至幾個月的大型項目，現在給 AI 一段指示就能完成。
- 第四層：約 5,000 人，在頂尖 AI 公司內部，接觸還未公開的系統。這一層是關於前沿實驗室的，並非這篇文章要討論的內容。
他說，這幾層人對 AI 的理解，差距正在拉大。同一件工具，第二層的人覺得它常常出錯、用處不大；第三層的人卻覺得它進步得快到令人頭暈。
香港的孩子在哪一層？
第一層，在香港不是問題。我教過的學生，幾乎沒有一個未用過 ChatGPT 之類的工具。
但用過，不等於見識過。他們大部分用 AI 來查資料、解釋一條題目、改一改英文作文。這是第二層。
有些人用智能手機，只是用來打電話或 WhatsApp。有些人則用同一部手機開網店做生意，甚至拍出在國際電影節放映的電影。手機是同一部，分別只在於有沒有給它做更大的事情。
真正的落差，在第二層和第三層之間。
什麼令人往上走
Karpathy 提出三個原因。
第一，問題的大小。 一條簡單的問題只能給出一段簡單的答案，根本試不出 AI 的能力。你需要想得出又大又難、而且自己真正在乎的問題，才能發揮出 AI 的真正能力。
第二，AI 的能力並不平均。 在數碼化、對錯分明、又有商業價值的領域，AI 最強。數學和程式，正正是這種領域。
第三，使用權限。 免費版、付費版、內部系統，看到的東西不一樣。
三個原因之中，第三個家長最容易解決，付錢升級就可以。但我認為它也是最不重要的一個。如果孩子只拿 AI 問一段就答完的問題，用免費版還是付費版，分別不大。
真正決定孩子在哪一層的，是第一個。
我自己的看法
學校給學生的，大多是有標準答案、一段就答得完的題目。這不是學校做錯，考試本來就是這樣。
但這也意味著，如果孩子只在做功課的時候用 AI，他很可能會一直停在第二層。更差的情況，是用 AI 代做功課，連原本該練的思考也一併省掉。
我做這個網站的時候，沒有人給我題目。做什麼、做到什麼程度、哪裡要改，都要自己決定。AI 幫我做了大部分工夫，但有兩件事只能由我自己做：決定做什麼，以及發現哪裡不對。
有一次，AI 幫我寫的網站文章列表在瀏覽器上看起來完全正常，原來 Google 卻讀不到裡面的內容。
另一次，我遇到一個技術問題要解決。AI 很有把握地一步步教我怎麼做，但花了近兩個小時，問題不但沒解決，我反而覺得愈走愈遠。那一刻，我停下來重新想清楚，再叫 AI 換個方向嘗試，結果一個簡單步驟就解決了。
這兩次經驗讓我明白，要真正用好 AI，關鍵在於如何思考，以及如何下指令。
如果想幫孩子往上走，我有三個建議。
由一件事開始，不是由一個工具開始。 家長很容易先問：應該讓孩子學哪一個 AI 工具？我覺得這是問錯了方向。工具會不斷改變，但真正值得做的事不會。先找到一件孩子想做的事，工具自然會跟著來。
讓孩子學會檢查。 AI 交回來的東西，孩子要判斷做得對不對。這一點，基礎就很重要。數學不懂，就看不出哪裡 AI 算錯了；不明白題目在問什麼，就分不出 AI 有沒有答非所問。AI 越強，這個能力越值錢。
給它時間。 一個真正的項目，不是一個晚上做得完。第一次做出來的東西通常很亂，要改好幾次。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往上走的路。
孩子缺的，通常不是工具，也不是不夠聰明。是一件值得他花幾個星期去做的事。
本週可以試一件事
和孩子一起，找一件他真正在乎、又不是一兩句就答得完的事。可以是一個想做的小遊戲，或者一份想整理好的資料。
然後鼓勵他用 AI 做出來。